和煦的阳光洒落在甲板上。
或许是因为连续下了三天雨的缘故,人们久违地从船舱来到甲板,尽情享受着柔和洒落的阳光。
从英国出发已经过了一周。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,日子平稳地流逝着。
站在甲板上的草薙京打了一个“呼啊~”的大大的傻乎乎的哈欠。
“每天这么平稳下去的话可真——……”
回想起在留学研修地伦敦发生的奇怪事件,他对这种安稳的日子已经渐渐感到到了极限。
原本,草薙京这种人就不是能在一个地方待得住的类型。
无意间看向甲板,三等舱的孩子们正开心地玩着球。
高高飞向空中的球滚到了京的脚边。
京捡起比孩子的脚更快滚过来的球,轻轻扔回给了那个跑来捡球、大约七岁的褐色皮肤少年。
一道漂亮的半圆划过蓝天。
“谢谢你!”
面对那令人心情舒畅的笑容,一直因为无聊而发呆的京,脸上也自然绽放出了笑意。
(啊——,怎么回事呢……这种感觉?)
明明只是一句话,京的心却不知不觉间放晴了。
豪华套房。
俗称特等船舱的这里,是在选择一等船舱的人群中,仅限享受VIP待遇的人才能入住的地方。
在这次航行中成为房间主人的是八神庵。
他将这次航行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里。
“哟,我进来了”
瞥了一眼没有敲门就进来的京,庵再次将目光落回正在读的书上。
“草薙大人。您来此地时希望您能敲门,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……”
虽然表情没变,语调也很平静,但莉安娜(レオナ)的话语中明显带有责备的意味。但是,京像是打断了莉安娜的话一般,向庵搭话道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,别在意那些细节。我和庵的关系不是吗?”
是沉浸在书中,还是觉得回答也很愚蠢。总之庵没有回应。
“算了,我想着差不多是喝茶时间了。”
“确实如此,但是……”
“莉安娜,准备两个杯子。”
目光没有离开书本,庵这样回答道。
“谢了庵!哎呀,这么闲的话,莉安娜泡的茶可是唯一的乐趣啊。”
“……我就把这当作是对我的夸奖来理解了。”
“就是在夸你啊。”
莉安娜对这样的京连看都不看一眼,开始准备茶水。
“喂——,总是读那种看起来那么难的书,脑子不会生锈吗?”
庵读的是在英国进入畅销榜的人道主义小说。
一边吃着刚才莉安娜泡的红茶和茶点,京叹了自来到这个房间以来的第三口气。
庵看了看京这种态度,在读到一半的页面上夹上书签,啪地合上了厚厚的书。
“这么无聊吗……”
面对庵喃喃自语般漏出的话语,京回了一句“才没呢~”这种口是心非的回答。
最初的二三天,京在这宽敞的船内到处探索,一副觉得很稀奇的样子,对庵来说提供了非常安静的时间。
但是,从第四天开始,就上演了现在这样的情景。
三等舱和庵的一等舱不同,不是单间。
也就是说,是个大集体。
大房间里铺满了双层床,三等舱的人们就像被塞进去一样睡在那里。
打个比方,就像是被铺在桶里的土豆一样。
待在三等舱里就会觉得呼吸困难。
京的脚步自然地走向庵的房间,也是无可厚非的。
每天都来的京。
不知何时,庵的房间里京的私人物品渐渐多了起来。
看不下去的莉安娜疑惑地问京,结果他竟然毫不愧疚地回嘴说“因为,这里好待嘛”。
特别是主人庵并没有责备京,所以京的行为就这样被放任了。但是莉安娜心中作何感想,是很容易想象的。
“和你下国际象棋的话,我根本提不起劲啊。”
一等舱里有一副精美的国际象棋套装,但在看过那场盲棋之后,京还没蠢到去向庵挑战。
“玩纸牌游戏的话,你也完全赢不了我啊。”
“抱歉,我的信条是不手下留情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端起茶杯。
“是是,我知道的。”
京满含讽刺地嘟起了嘴。
总之,就是庵太强了赢不了。
就这样,京叹了第四口气。
京在旁,庵喝干了莉安娜泡的玛黑兄弟爱罗斯红茶,将茶杯放回茶托后,徐徐站起身来。
“?”
被庵的动作带动,京将视线转向他。
“……偶尔出去外面走走也不错。”
“!”
听到庵嘴里说出这么罕见的话,京一瞬间愣住了。
丢下这样的京,庵向门走去。
“怎么了,不去吗?”
“啊,去去去!”
说完京猛地站起身,不知为何高兴地和庵一起离开了房间。
莉安娜用忧郁的目光目送着结伴而出的两人,这自不必说。
在房间里穿的外套,一旦到了外面,在温暖的阳光下就成了多余的东西。
京脱下外套拿在手上,在暖洋洋的甲板上像是在为跟在后面的庵引路一样走着。
“说起来,你作为一个男人,皮肤还真是白啊?”
京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恰到好处的颜色,一副标准的健康优良儿童的感觉。
另一边的庵,却白得仿佛连刺眼的阳光都能穿透一般。
虽说如此,这并不意味着他显得瘦弱,而是一种脱离了日本人的感觉、有些难以接近、又近似于憧憬的“美丽”。
“——像母亲……”
“———?”
面对这句简短的回答,京一边“嗯”地伸着懒腰一边点了点头。
京他们所在的地方,是三等舱的甲板。
出现在那种地方的,身穿上等西装的红发贵公子的身姿,让甲板上的年轻姑娘们不知何时投去了羡慕的目光。
对于在旁边的京来说,如果有男人被投向这样的视线在身边,他会觉得很没面子。
(嘛,长着这张脸加上这个身高的话也是没办法的……)
即使本人没有意识,其美貌也十分出众。
再加上其身上散发的气质与举止。
京自身的五官也很端正,但和作为名门少爷长大的庵相比,就稍微有些劣势了。
刚才在甲板上玩耍的孩子们已经不见了身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孤零零地滚来滚去的球。
“嘿咻”
京捡起那个球,装模作样地颠起了球。
当然,足球这项运动在日本还几乎无人知晓。
这是从伦敦苏格兰场分局的同事那里学来的。
“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嘛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我对运动可是相当有自信的。”
砰地一下把球踢起落在手掌上,京得意地说道。
平时总是被庵挑毛病的京,这次却没有给他留下可乘之机。
“庵擅长什么运动?”
面对京无心的提问,庵的话语停住了。
(喂喂,该不会是运动白痴吧?)
一边打量着那肌肉匀称的体型,京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。
“硬要说的话就是‘全部’吧。”
“哈?”
极其认真地说完的庵,从一瞬间失去话语的京手中拿过球,开始颠球。
脚内侧、脚背正面、左右交替、单脚。
那华丽的控球技巧,让周围观看的女性们漏出了热烈的叹息。
“哈……”
砰地一下,京反射性地抓住庵踢过来的球,叹了今天的第五口气。
这次不是因为无聊,而是半是无奈、半是赞叹的叹息。
“……你真厉害啊。服了你了。”
“打算夸我吗。真是个一如既往词汇贫乏的家伙。”
“词汇贫乏就贫乏吧。反正不管做什么我都赢不了你。”
看着一脸不爽的庵,京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,双手在脑后交叉。
然后,两人隔着栏杆一起眺望着平静的波涛。
不可思议的是这并不让人厌倦,两人不时享受着闲聊。
(怎么回事呢……?)
这一周里,未曾得到满足的京的心。
但是,现在完全感觉不到那种空虚。
还球的孩子展现出的笑容和短短的一句话。
以及,在旁边陪伴着他的庵。
京的脑海中,两个点和线连接在了一起。
那是个极其简单的答案。
“怎么了,京?”
“啊……不,没什么。”
发着呆的京想起了刚才还在聊天。
‘庵,难道说你是在陪我吗?’
从庵那种嫌麻烦的性格来看,京觉得这是非常罕见的行动。
当然,从庵的角度来看,可能是看不下去京太无聊了……,但京的表情渐渐绽放出笑容,所以还是不要泼冷水为好。
“果然,一个人度过还是很无聊啊——”
“你说什么了吗?”
“没什么———”
吸入来自大海的新鲜空气,京心情舒畅地笑了。
无法理解京这种思考回路的庵,露出了不解的表情。
“哦,快看。太阳好像融化成橙色了———”
“真是诗意的表达啊。”
不知不觉间,太阳西斜,在海平线上摇摇晃晃地荡漾着。
两人暂时忘记了言语,凝视着这在陆地上难得一见的雄伟海景——————
在两人背后响起了啪嗒啪嗒跑动的脚步声。
“喂,找到了吗?”
“没……。该不会是瞎说的吧?”
说话的是两个年轻的水手。
“船里,从地下仓库到甲板边缘都找遍了也没找到。”
“真的有偷渡者吗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。毕竟只是内部传出的谣言。”
两人彼此苦着脸对视。
“总之,明天再继续找吧。”
今天太阳已经落山了。
水手们决定再次回到各自的岗位。
前往日本的航行还在继续。
那么,在此之后,等待庵和京的奇怪事件究竟会是什么呢?
后续在《琥珀色侦探奇谭 第贰幕 海神的晚餐》中,敬请期待!

